夜還是夜,仍然那樣的靜。
躺回被窩裡,方婉兒側著身蜷縮著,握緊的左手心擱放在心口上,那一點熱在清冷的空氣裡燙刺著她。
她沒怎麼睡好,四更天就起了身,輕巧的將地下被褥收拾起來,獨個兒坐在桌前發愣,呆坐著,昏沉沉的,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呵欠。
天色漸明,幾聲敲門聲傳來,有人在門外說道:「二少爺、二少奶奶」
方婉兒嚇了跳,揉揉眼,又理了理衣杉,這才走去開門。
門一開,是個長得頗甜淨的丫環,笑著對方婉兒說道:「老太太特把侍棋派來侍候二少爺跟二少奶奶,侍棋此後就跟著二少奶奶,聽憑二少爺跟二少奶奶使喚」侍棋說著便帶著後頭個小丫頭向方婉兒一行禮
方婉兒見著侍棋,想著裴家果然是個大戶人家,連個領頭丫環的穿著打扮都比他們尋常人家還好。在這人家裡,她可得凡事警醒點。
侍棋瞧著婉兒仍是一身喜服嚴整整的,不猶低聲問道:「二少奶奶昨兒夜裡可曾......」臉上是微笑的,眉毛動了一動,那微笑卻是窺探的微笑
方婉兒已先飛紅了臉,儘管侍棋話還未完,但底下的話卻是可猜到的。
床上的人突地一聲嗽咳,隔著帳簾說話:「外邊的是侍棋嗎?」如平時一樣淡淡的聲氣
「侍棋該死,吵醒了二少爺,不知道二少爺醒了」侍棋聽見是裴靜言的聲音,心裡一時驚慌,但仍連忙上前去侍候他起身
「你剛才說了些什麼,我沒聽清」裴靜言一撇臉,看著侍棋問道
「沒......沒說什麼」侍棋低著頭不敢多作聲
裴靜言冷哼一聲道:「你要再多嘴一句,我便去回了老太太,說我這兒不敢要你」
「是,侍棋不敢了......」侍棋應答著,臉上有些委屈,手卻仍不曾停的給裴靜言披上外衣
一揚眉,裴靜言望向立在床腳邊的方婉兒,她像是有點不知所措,可她的視線一觸到他的,又立即把頭偏了一偏,避開了去。難道剛剛嚇著了她?
她這一逃,他原先的神氣沒了,默然著,反添上些許落漠。
在小丫頭的侍候下,方婉兒褪去了嫁衣,換上了家常穿的衣裳,侍棋握著她的頭髮,替她梳頭。
裴靜言暗嘆了一聲,這嫁衣在昨夜就該褪去的,這會兒褪下了,卻不是經他的手,不怪丫環多事,也許她心裡也暗暗在怨著他,令她作了他有名無實的妻。也許她不曾想到這些,但他仍是怪罪自己,在她面前丟了男人的尊嚴。那些底下人面前不說,背後又豈有不議論的。
挽起了頭髮,侍棋又給方婉兒兩頰搽上胭脂,唇上點上一點紅。太紅了點,因為老太太喜歡喜氣。
侍棋攙著裴靜言,方婉兒也在另一邊扶著他,幾個小丫頭在後頭跟著,穿過了迴廊,還沒進到老太太屋裡,便已有丫環向裡通傳。
扶著裴靜言坐下後,方婉兒先就向著裴老太太一禮道:「婉兒給裴老太太請安」
裴老太太只朝她點了點頭,便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,母子倆話起了家常,主要話題仍是圍在他的健康狀況。婉兒站在靜言身後,靜聽他母子談話,這房裡,他們母子加上這些奴僕,總歸她一個是外人。
「娘今兒起得真早」
方婉兒聞聲往門口望去,是個打扮淨素的少婦,邊往裡走邊款款微笑著,她向老太太問聲好後,便立在老太太身側,又笑著朝婉兒微微一點頭。
裴老太太與那少婦說了幾句話,笑著的,等告了一個段落才對著方婉兒說道:「這是你嫂子」笑容收斂了點
方婉兒便問了聲好。可心下又有些自慚形穢了起來,當初媒人來說親時便提過,他們家的大少奶奶是作官人家的女兒,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,現看著果覺面容秀麗,舉手投足間與一般女子不同,想來也是知書識禮的。不似她,是個獻祭的供品,是個典當物,娶她原只為給他們家二少爺沖喜。
大少奶奶是他們家的媳婦,可她再好些,也不過是半婢半妾的地位,當然她並不爭那些,要爭那些她也不會到裴家來了,只是這樣擺在一起,之間的差別便自然顯出來了,端看裴老太太對倆個媳婦的態度,一邊是親親熱熱,一邊是冷冷清清,雖然她仍叫底下人喚她作二少奶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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