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秋江 白鷺沙鷗

承受著裴靜言的眼神鞭笞，方婉兒回望著他說道：「婉兒只當自己是丫環，願終身侍候二少爺」

床上那人卻不領她的情，冷然道：「你當然是個丫環，難道會是鳳凰？」降至冰點的口吻，諷刺著面前的人

婉兒沒再接話，只默默承受一切，可眼角終究給淚水浸濕了。

這一幕落到了裴靜言眼裡，他隨極丟下一句：「別拿你的眼淚來騙人了」他望了婉兒一眼，有些嫌惡的撇過頭去

「二少爺不喜歡婉兒，婉兒這就出去」方婉兒說著便轉過身往門的方向走去，轉過身的瞬間再也抑不住淚

「誰叫你出去的」裴靜言在床上喊道「回來」

迴轉過身來，婉兒垂首而立，裴靜言瞧到了她泛紅的眼睛鼻子，馬上說道：「哭什麼，我欺侮你了不曾？」

婉兒搖了搖頭，仍是不語。

裴靜言又道：「桌上的藥替我拿來」

婉兒順從地將那半碗湯藥捧了過來，藥早涼了，她舀了一口送上裴靜言嘴邊，誰料裴靜言唇一沾碰到湯藥，立時左手大立一揮，瓷碗立即從婉兒的手裡滑落，在地上碎了個輕脆，潑灑出來的湯藥濺得婉兒滿襟，就連被榻上也有著殘痕點點。

婉兒顧不得一身的髒污，隨即蹲下身來收拾碎片，裴靜言卻在床上斜睨著她道：「妳這丫環是怎麼當的，藥涼了還敢送上來？」

婉兒不答辯，任由他往她身上發怒氣，她不敢出聲，就連指頭被碎瓷片割出了一道口子，也僅是眉頭皺了一下，佯裝無事。

房裡的聲響傳到了屋外，侍棋一直擔心著不知裡頭發生了什麼事，這會子裡頭的脆烈聲響及放大了的人聲，她直覺地感到出事了，心下一急便沒頭沒腦地直接闖了進去，然而她還未曾說話，裴靜言一見她出現在門口，立時怒道：「誰教你就這麼進來的？眼裡有沒有主子？」

侍棋未曾見過二少爺發過如此大的脾氣，她看看裴靜言再看看婉兒，又看到地上灑落的湯藥和碎碗，一時不知如何是好。

裴靜言看到她呆愣在那，又再次怒聲道：「還不出去？」

「是」侍棋回過神來，驚恐地匆匆退出了房門，不敢多留。

房裡片刻靜默，婉兒雖心有懼怕，但仍上前將裴靜言扶坐到桌邊，欲替他更換被褥。

裴靜言瞧著桌上的碎瓷片，忽而看到其中一個尖角上沾著紅點，他瞬即明白她剛才定是不小心割了手了，正想開口喚她過來細瞧時，又忽而想到她的可厭之處，一句話也就吞回肚裡了，默然看著她替他整理的背影。

她的身影嬌娜纖弱，幾絲瀏海垂在眉邊耳際，將她的眉眼襯得若隱若現，只是剛哭過，紅紅的。她的一些小動作仍是那樣教他迷心，可他有多喜歡她，也就有多厭惡她。

那碗藥，他是故意的。

他本以為她會回嘴，他好趁機發洩，誰料她什麼也不多說，也不曾抱怨，就只是默默地收拾。

房裡很靜，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，凝固的空氣讓人難受。

正在此刻，房門又伊呀一聲，裴靜言頭也不回地說道：「出去！沒我的允許，誰也別進來」

「連娘也不行進來嗎」

裴靜言一回頭，才發現是老太太進來了，忙喚了一聲娘，可面上神色仍是不快。

「老太太......」婉兒也停下手邊的事，對著裴老太太點頭作禮

她低著頭，不想讓人發現她哭過，可襟上的殘漬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