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兒未覺靜言的神色有異,只顧著賠不是:「對不起,我......」
裴靜言一揮手,止住她底下的話,看面容似乎並無不悅,獨一聲輕嘆:「這琴,亦孤獨久矣」
婉兒此時方抬臉望向靜言,他的神色是落漠的,但眼神中卻潛藏著溫暖,那琴在他眼裡彷彿不是張琴,而是多年故友。
「扶我過去」裴靜言輕聲道
婉兒依言,給靜言披上外衣後,攙著他坐到那張琴前。
裴靜言有些颤抖的將雙手緩緩放到了琴上,手指溫柔地滑過琴弦。
婉兒看著裴靜言的側臉,訝異地發現他臉上的神情竟是如此認真,而她順著瞧見他的手,忽而有著奇異的感覺,這些天侍候著他,她竟沒發現他的手指是這樣修長優雅的,只是人在病中,略顯枯乾。其實他並不難看,只是病魔奪去了他的神采,又因久病不癒,整個人顯得太過蒼白瘦弱,而精神上又是憤世嫉俗的。
她這一呆想,未覺裴靜言已闔上了眼,憑著感覺撥動起琴弦。琴聲隨即由他的指間流洩而出,初時是緩的,如清晨朝露,卻又忽而急轉直下,像在忿忿地訴說著什麼,末了,又似溪澗流水、耳語低喃。
婉兒始終凝神聽著,她不知道裴靜言是會撫琴的,一曲終了,她還癡癡惘惘的。
裴靜言見她如此,淡然道:「呆著幹麻,嫌太難聽了?」
「不是的」婉兒忙搖手「二少爺這一曲好聽極了」
裴靜言卻只道:「到底多年未碰,生疏了」面容卻柔和了
「二少爺若喜歡,何不天天奏上幾曲?」婉兒見靜言神情柔緩,便也微笑道
裴靜言聞言朝她望去,本欲冷言相對,未想對上的卻是她的微笑,他略怔了下,仍平靜說道:「這琴是我從小撫的,自從有了這病根後,便幾乎
未再碰它。」他的話裡夾著感嘆「爹從前一向最厭惡我在這上頭花心力,他大概沒想到,我現在不再碰琴,是因為這樣的原因」
「二少爺」婉兒懇摯地向著靜言道「如果琴音能讓您快樂的話,為什麼不呢?」
裴靜言略顯不耐地說:「我現在不過是個連行動都無法自主的人,你一個丫環,管那麼多作什麼?」
「婉兒只是希望二少爺能過得開心點」她迎上了他的視線
「多事」裴靜言冷哼道
然而他心裡未償沒有著細細的喜悅,她對他的眼神裡褪去了畏懼,她不再閃避他了,甚至,她希望他快樂。
「倒杯茶來,我渴了」裴靜言隨即命道
接過婉兒奉上的茶,啜了一口,裴靜言忽低聲道:「方才你微笑的樣子,很好看」
不等婉兒開口相詢,裴靜言早已舉杯飲茶,借茶蓋臉
恍惚間,婉兒總還疑惑著,只愣瞧著靜言,靜言給瞧得面上下不來,只得又道:「又呆著,是怎麼了,還不快收拾去」
婉兒沒敢再問,便接過茶杯收了去。
「二少爺~」房門外忽有丫頭在喚門
婉兒忙去開門,靜言一見門外是侍棋,便冷然道:「也不是第一天來的了,還這樣不懂規矩?蓼風軒的規矩,過午之後,除非叫人,否則誰也不得來擾」
侍棋面有懼色的急忙分辯「侍棋知道二少爺的規矩,侍棋只是來傳老太太的話」
「喔?」靜言眉頭微皺了下
侍棋不敢隨便開口,只偷瞧著婉兒,靜言見侍棋不出聲,又這等鬼祟,便揮手催道:「有何事,快說」
「是老太太的意思」侍棋緊張地嚥了口口水後道「老太太說,今兒本是二少……婉姑娘回門的日子,但顧及路途顛簸,這天候早晚也不定,二少爺身子恐禁不住,今兒就不回去了」
「老太太顧慮得極是」婉兒垂首柔聲答道,立在靜言身旁
還有比這更正當的理由?根本他們不打算認這一門親戚,不回門,為的就是不讓他們家二少爺給方家兩老及祖宗叩頭,作他們的女婿。
裴靜言望了下婉兒,復問侍棋道:「什麼婉姑娘?」
「是……是老太太吩咐下來的」侍棋邊小心應答,邊偷覷著裴靜言神色「老太太說總得有個名分好稱呼……」
「喔?」裴靜言略微沉吟,方道「知道了,下去吧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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