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才剛回過神來,卻已聽得婉兒問他道:「二少爺,可要到園子裡頭走走?」
「到外頭?」裴靜言皺眉道
婉兒點點頭,微笑道:「活動活動,身子也好得快」
靜言聽著,臉色略微低沉了下來,道:「你這不是擺明了難為我嗎?」
他這一向是深居簡出,別說蓼風軒了,就連這房門通共也沒踏出過幾次。他的鞋底永遠簇新,因為鮮少下床。先是因著病勢,吹不得風,受不得寒,需要好好歇息靜養,可長期下來,精神耗損,人給磨得消極了,也就過起了一種近於自囚的生活,在此惡性循環加以病情加重的情況下,身子也就愈是衰弱,到後來連行動都得靠人扶持,而他又是好面子的,就更不願出去了。
婉兒卻也不懼他,笑答道:「婉兒攙著二少爺就行了,再不,請侍棋一同幫忙」
「不了,出個房門,還得這樣勞師動眾」他回復那淡然的聲口「況且,我喜歡清靜,誰要那些丫頭們在跟前了」
「那……還有婉兒呢,婉兒給二少爺作拐」婉兒又道
靜言聽了只哼聲道:「得了吧,你那身子哪能撐得住我?」他瞥眼看她
但婉兒不死心,自行走向碧紗櫥旁。靜言正納悶著,不多時,婉兒轉了出來,同時多了一件物事,是一棄置多時的輪椅。
「這東西還在……」靜言呢喃著,顯然有些訝異
「二少爺,有這就行了吧?」
靜言卻狐疑地望著她:「你怎知有這東西?」
「是侍棋告訴我的」婉兒微笑道「侍棋說這是從前老太太特命人做的,但二少爺不喜歡,就這麼擱著了。昨兒下午二少爺午睡時,婉兒特將它清了一清。瞧它好好的,放在那也怪可惜的。」
靜言卻眉頭一皺,又是侍棋那丫頭,說小也不小了,還是這樣口沒遮攔。
他悶聲道:「總之我不坐那東西。」說著斜睨了那輪椅一眼,眼神中帶著厭惡
「婉兒想,老太太也是希望二少爺能出房門走走」她依舊溫婉地笑著
他卻突地打斷了她的話,語氣夾雜了幾分不耐:「總之,這事就這樣了,再拿什麼理由來說服我也沒用」
婉兒此刻,倒也不強逼,只柔聲道:「二少爺……,婉兒今日是沒法兒回家看望爹娘了,本來婉兒也知道,自己是沒資格說這些的……。」她望了眼靜言,方再吐語:「二少爺就當是憐惜婉兒,應了婉兒這一回,可好……?」
她的笑容收斂了,臉上似乎很平靜,但聲音幽幽,這果然還是她的一樁心事。他有些不忍,但壓抑了下來,只冷言道:「這又與我何干!你真當自己是誰了」
婉兒一愣,隨即黯然道:「是,本就與二少爺無干,原是婉兒的不是。」
一轉身,她沒再說什麼,推著那輪倚就要將它歸回原位。
他知道他的話傷了她,他有些歉然,但她落漠寡歡的樣子,看著就像他欺侮了她,這點又很是令他厭煩,他原只是想說個幾句令她打消念頭,豈知話一出口,就像針般扎人,可就算是嘲諷她又如何了,她本就是為了銀子而賣斷終生的女人,然而她,這些天來不管他怎麼說,她也總是逆來順受、不辯不駁,只管低眉順眼地服侍照料著他,反而是他自己被攪亂了一池春水,陷自個兒於矛盾的境地,好比這會子,既狠不下心,又拉不下臉。
他在心底嘆了一聲,方清了清喉嚨,語氣彷彿很淡地說道:「一整天躺在房裡,悶死了,我想去書房取本書來看看。」
「是,二少爺」婉兒答道,小臉上立時反憂為喜,噙著一絲笑意
看著她興興頭頭地為他忙著,他不禁微微地笑了。就這點小事,她就高興了?她這麼著,卻又和攀名逐利、貪財賤己這樣的字眼連不起來了,難道他錯估了?可她從也不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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