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二少爺......」婉兒心裡正替侍棋擔心,她知道侍棋怕極了靜言。而瞧靜言方才與雲兒對話的光景,指不定侍棋將有一頓責罰。
靜言不曾注意到婉兒的神情,只命婉兒推他到清揚池邊,婉兒依言照作。路上,她委婉地勸道:「二少爺,池邊水寒,還是先別去了吧」
靜言瞥了她一眼,哼聲道:「要我出來散心的是你,要我回房的也是你,是怎麼著?」
婉兒未敢再接話,只推著靜言往那清揚池去。她雖已嫁來裴家三日,卻始終衣不解帶地伺候著他,這園子她倒未曾好好看過,直至今兒,陪著他出了房門,見識了園中的種種,不免一步一驚嘆,到底是富貴人家。
遊廊的盡頭便是清揚池,各色花草繞池而栽。再兩日就是花朝,可這兒早已是關不住的滿園春色,白的、紅的、粉的、黃的...... ,幾朵早發的花含笑立於枝椏,其餘的也含苞待放。池上一座曲橋,潔白的橋身映著碧綠的池水,連著池中心的庭子,池裡的蓮荷未放,卻隱約可見幾尾體色鮮艷的魚兒在蓮葉間嬉戲,而在水岸邊還繫著一葉扁舟,旁邊楊柳低垂,婉兒此刻只覺彷彿身在圖畫之中,只恨無法一次將所有美景盡收眼底。
靜言見婉兒呆望著,便問道:「你喃喃些什麼?」
婉兒不禁笑道:「這兒這樣美,乍看到,還以為是到了仙境呢」她想起他們村裡最有錢的張老爺,只怕張老爺的園子和這兒也是無法打比的,光這蓼風軒的一角,就給比下去了。
靜言不以為意,笑了聲道:「這有什麼」
婉兒靦腆的笑了一下:「二少爺自小看慣了,自然不覺得」
偏此刻,一陣微風迎面拂來,水波粼粼,靜言瑟縮了下,婉兒怕他真受了寒,欲替他添衣,靜言卻搖了搖頭,用下巴指了一指遠處道:「我們到那兒去」
婉兒在心裡忖度著,他興致忽然這樣好,也許他並沒有要找侍棋,恰好侍棋也不在這兒,她不禁放下了心。
推著靜言繞過半個池,呈在她眼前的是一片花林,她不認得是什麼花,只知枝頭上滿綴著細碎的小白花,花瓣是白的,可連著枝葉的部分卻是豔紅的,愈往上便慢慢褪為白,而那未吐芬芳的花苞兒遠看去像極了一粒粒鮮紅的小果實,煞是可憐。
婉兒見了不禁心喜道:「這樣漂亮,真該折個幾枝回去,供在瓶兒裡,瞧著也挺神清氣爽」邊想著,邊回頭問靜言:「二少爺,我可以折些花去嗎?」她的微笑是這樣藏不住,全寫在臉上
見靜言點頭後,她更是喜不自禁,等不及似地上前去攀折那些有著小白花的枝梗,她也不貪多,折了兩枝後,小心地揣在懷裡,回到靜言面前。她本就眉眼生得極美,再那麼一笑,真比花兒還明媚。
她細賞那花的姿態,邊嗅了下,只覺清香宜人,不由問道:「二少爺,這花這樣好看,叫什麼?」
「是杏花」靜言道。看著她歡欣的面容,他亦不禁微笑了,她這人平時是這樣溫婉恭謹,可有些地方,又這樣天真嬌憨,孩子似的。她很不該嫁給他,他是個不知還有多少明日的人。看著她的笑,他竟有些癡了,暗想著若能天天見著,該多好。可他又不禁自問,他能給她什麼?現在她守的是活寡,以後便是死寡,他在心底哀哀地笑了。她看著卻像毫不知情,不知自己嫁的是什麼樣的人,將面對什麼樣的未來,她只知一味對他盡心盡力,真夠傻的。看著眼前的她的笑容,他的心不知不覺間有些柔軟了。
他忽地出聲:「婉兒,過來」聲音很輕
婉兒面露疑惑,卻也順從地來到靜言面前,手中仍小心地護著那兩支杏花。
靜言卻還不甚滿意,又道:「近點兒」
婉兒只得彎了腰,屈在靜言身側,抬眼望向他,他卻一言不發,伸出手去,在婉兒手中的折枝上捻下一朵花兒,婉兒不由一聲驚呼,可他不管她,兀自將那朵小巧的杏花簪在婉兒的鬢邊,而後儘看著她,面上蘊著笑意。
「二少爺這是......」婉兒退了幾步,聲音細如蚊蠅,臉倏地紅了
「這花兒配你正好,更何況此情此景?」靜言微笑著。
望著婉兒,他緩緩吟道:「野有蔓草,零露漙兮。有美一人,清揚婉兮。」
「二少爺說些什麼,婉兒不懂.....」婉兒面上紅暈更甚,她雖不懂,可內中有個婉字,暗嵌著她的名兒,想必是打趣她的了。
靜言笑而不答,依然凝視著她:「邂逅相遇,適我願兮。」聲音緩了,面容柔和了
「二少爺取笑婉兒嗎?......」她朝他望去,羞澀的
靜言搖了搖頭,只笑著道了一句:「你只道花兒美,卻不知你比花兒美」
這樣一句飄來耳裡,雖是春寒,婉兒卻只覺得臉上熱辣辣的,又不好意思去碰,只得低垂了頭,含羞說道:「二少爺儘拿婉兒尋開心...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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