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婉兒獨個兒到廚房去替靜言拿藥,才走到窗下,就聽見裡頭傳來談話聲。她不敢向前走去,身子便向後退了一退,悄悄地望向窗內。窗內三兩個丫頭忙著,侍棋正給靜言熬藥,一個小丫頭蹲在地上理著柴火,另個丫環似在調煮些什麼,那丫環她似乎見過幾次,看那面容,似乎是在大少奶奶身旁伺候的。

 

    婉兒只聽見那丫環邊烹煮著餐食,邊說道:「她呀,看著是柔順樣兒,可城府不知有多深。昨日推著二少爺去園子裡,說是給二少爺解悶,說到底還不是想做給老太太看,討老太太的歡心,她以為這樣就能成為正房奶奶了嗎」

 

婉兒不想那丫環說的是自己,心撲咚撲咚地跳著,她再細瞧那丫環,只覺衣著素淡,眉目清秀,怎料想出口竟是如此,正自想著,卻又聽到侍棋說道:「採蓮姐,婉姑娘不會是那樣的人,她也只是想讓二少爺散散心,再說了,這些年來也沒見二少爺出過幾次房門,這次還是婉姑娘勸得他」

 

採蓮立時喲了一聲道:「侍棋,不是我說你,她是你哪一房的主子,要你這樣護著她。她要是好,怎會才剛過門,就惹得二少爺砸碗?那次還不鬧得老太太都知道了。沒見過這樣的新娘子,一進門就惹下這樣的事。」

 

「二少爺這一向脾氣都時好時壞,沒個準兒,那也不能怪她的」侍棋嘆道

 

「我就是看不過她那狐媚樣兒,仗著自己生得好,就對二少爺奉承得很」採蓮哼聲道「這下可好,昨兒推著二少爺到園裡頭,今兒就害得二少爺發了高燒,她要是害二少爺的病加重了,她能負得了責嗎她」

 

侍棋道:「婉姑娘過門後,始終衣不解帶地伺候二少爺,也沒聽見她向誰抱怨過,這些我們也都看在眼底的」

 

採蓮卻冷笑道:「誰曉得她安的什麼心,我只願咱二少爺的命日後別送在她手裡,就阿彌陀佛了」

 

婉兒在外聽到了,只覺得滿腹的話無可分辯,雖然她早感受到這裴家上上下下對她的輕視,但如今親耳聽到了,心底還是震動了一下。先時那些人再怎麼著,也還顧個分寸,不致太過,可如今,竟都當著面冷言冷語起來了─還不是因為看著老太太對她的態度一向冷冷的。

 

然而她知道,現在不是感慨自憐的時候,丟開這些思緒,她深吸一口氣,走了進去。

 

採蓮與侍棋正說著,見婉兒無預警地闖了進來,不免嚇了一跳。採蓮面上雖變了一變,卻很快就恢復過來,恍若無事一般,繼續料理她的餐食。

 

    侍棋見到婉兒,卻是馬上笑著迎上來道:「婉姑娘怎麼來這兒了?」

 

    「我來給二少爺拿藥」婉兒微笑道

 

    侍棋笑道:「等會兒我送去就行了,婉姑娘先回去看顧二少爺吧,二少爺身邊不能沒人的」

 

    「我來時,二少爺正歇著,況且明月在呢」婉兒依然微笑

 

    採蓮在旁聽了,突然笑著飛來一句道:「二少爺發了高燒,哪禁得起再添什麼?你不去顧著他,倒來這兒和我們搶活兒幹,這要是給老太太聽見了,可不大好吧」

 

    婉兒便微笑道:「我見藥還沒來,就來看看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」

 

    採蓮卻道:「想是嫌我們笨手笨腳的,連個藥都不會熬?」

 

    婉兒忙搖手道:「我沒這意思。大家都是一樣的人,有什麼嫌不嫌的」

 

    「怎麼一樣呢?」採蓮又笑道「我們只是些笨手笨腳的丫頭,從來沒敢妄想些什麼」

 

    婉兒不知自己和採蓮犯了什麼衝,她說什麼都像得罪了她,給她這樣一搶白,她倒不知如何接話才好,而她又不想再多生事端。

 

    侍棋看不過去採蓮這樣在話語上欺侮婉兒,正待說些什麼,恰好她顧著的那一盅藥也已好了,當下她便將藥倒入碗中備好,向著婉兒笑道:「婉姑娘,藥好了,咱們快回屋裡去吧,二少爺還候著呢」

 

    「我來吧」婉兒欲接去侍棋手中的湯藥

 

    侍棋卻微笑道:「我來就行了,婉姑娘您走前頭吧」

 

見侍棋這樣堅持,婉兒也就不再說些什麼,默然踏出門口。

 

    看著婉兒與侍棋二人漸遠的身影,採蓮不禁啐了一口道:「不過就是個沖喜的喜娘罷了」

 

    路上,侍棋訕笑著對婉兒道:「婉姑娘,你別將採蓮姐方才的話放心上。她是大少奶奶的陪房,大少奶奶許多事都倚仗著她,她那張嘴兒是潑辣慣了的。」

 

    婉兒點頭不語,但又怕自己淡著臉,給人說去,又是心眼兒小愛記恨的,只得嘴角略彎了彎,放出了點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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點秋江 白鷺沙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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