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正說著,床上的人卻忽然微微動了一動,吃力地想睜開眼,卻又不敵眼皮的沉重,矇矓地闔上了,眉心跟著皺了幾下,口裡又同時發出幾聲無意義的乾啞的聲音。
「二嫂」莫言喜道,忙命知畫幫著將婉兒扶坐起來
「三……三小姐……」婉兒勉強睜了睜眼,不是裴靜言房裡,卻是個小姐的繡房
知畫在旁早已倒了杯溫茶上來給婉兒,微笑道:「婉姑娘,這會子你就先別說話,好好休息吧」
「是呀,二嫂,人又不是鐵打的,你就是太操勞了,才會暈了過去」莫言也微笑道,輕拍著婉兒的手
「我……暈了過去?」婉兒疑惑地望向莫言主僕二人,又低下頭去,見自己只著一件小襖,又向臉上頭上摸去,頭髮鬆散地披垂著
「可不是」莫言看著婉兒,又忽而抿嘴一笑低聲道「二哥還替你操了一夜的心」
已經過一夜了?婉兒只覺茫茫然。靜言似乎曾執起她的手,對她說了些什麼,她好像有些想起來了,卻又疑心不是真的。也許只是個夢。若是說了出來,只會教別人取笑:夢是心頭想。難道因他近來待她好了些,連在夢裡,他都跑來拉著她的手說話?
莫言又對知畫道:「去叫廚子那兒做幾樣甜點來,就上次那冰糖燕窩好了,糖擱多點,甜些」
知畫轉身要走,婉兒早忙搖手道:「三小姐,不必這樣麻煩」說著就要下床找鞋穿「我現在很好,我還得回去看顧二少爺,要是藥送得遲了,二少爺又該罵人了」
莫言卻將她按下了,微笑道:「二嫂,你就放寬心在我這住幾天,二哥那兒有侍棋他們,怕什麼?」又轉對知畫點了下頭,知畫答應著便走出房門
知畫剛走,婉兒便微低了頭道:「三小姐,我知道您待我好,可您別再那樣叫我了……」
莫言笑了下:「你當我還不知道嗎,二哥這樣對你,你還不是我二嫂?」
「三小姐說什麼呢,二少爺對我和對侍棋他們是一樣的」婉兒雖如此說著,卻不禁有些臉紅
真是一樣的嗎?她想起了他看她的眼神,裡頭似乎竄著些火光,微微的,暖暖的,像夜裡搖曳的那一點燭光。她總是別過了頭去,裝不看見。
「那是你不曉得」莫言看著婉兒笑道「你突然暈了過去,二哥可急的,找了大夫來,又不要其他人侍候,就這樣獨個兒在床邊守了你一夜,他把床讓給了你,自己睡在地上,還是侍棋早上進去時才知道的,說是連件外衣也沒披」
婉兒聽了卻憂道:「二少爺這是作什麼,還發著燒,這可不更加重了?」又忽而發愁道「這要給老太太知道還得了?也是我不好,害了二少爺,又辜負了老太太的交待」說著,就又要起來
莫言連忙將她勸住,微笑道:「娘已經知道了。」
婉兒聞此,不禁神情沮喪。老太太才剛為靜言的身子責怪過她,沒想到才一天,又發生這樣的事,她現在可是罪孽深重,再無可推托的了。
莫言見婉兒的形容,卻反噗嗤一笑:「這樣也好,經過這麼一遭,以後再沒人敢欺負你了」
婉兒卻仍眉心深鎖:「二少爺身子好不容易好了些,現在一定又加重了,他又討厭吃藥,怎麼好?」
見婉兒不甚明白的樣子,莫言不由笑道: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了,就你還解不過來?你以為二哥對誰都那樣?」末一句她壓低了聲音,促狹地看著婉兒「那些人再愛欺負人,可也不敢欺負二哥心坎兒上的人」
婉兒起初還愣愣地聽著,聽到後來,卻不由紅了臉,想分辯些什麼,偏又找不到話說。
莫言含笑上前說道:「別人怎麼叫你,我管不著,我只拿你當我嫂子」
那邊,知畫端了燕窩進來,遠遠地就笑道:「三小姐,你們聊什麼呢,那麼開心?」
莫言笑道:「二嫂糊塗,還不明白二哥的心呢,我正在那兒說與她聽」
婉兒微紅著臉道:「三小姐是個千金閨秀,卻還混說這些胡話」
「怎見得是胡話?」莫言笑道「二哥一醒來不見你,將整屋的人都罵了。我若將你留在這住上個一兩年,看二哥捨不捨得?」
婉兒正羞著,這會兒見知畫將那碗冰糖燕窩送了上來,又忙婉拒道:「這樣名貴的東西,我怎麼能吃?」
「你是我們家的人,吃我們家的東西,有何不可?」莫言輕笑道,說著將燕窩接了過來遞給婉兒,兩人又是一番推讓
「我反正說不過三小姐」婉兒不好再推,只得接了過來,臉上猶是兩朵紅雲,舀了一匙淺嚐
莫言笑道:「這就對了,好好調養幾天」
「小姐」知畫扯了扯莫言的衣袖,低聲道「婉姑娘醒了,可要去告訴二少爺,免他掛心」
莫言沉吟了會兒,忽而微笑,在知畫耳旁交待了幾句,婉兒見了也只當是他們主僕間有事相商,並未去細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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