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傍晚,婉兒已覺身上大好,但莫言對她撒嬌,央著她再多住兩日。婉兒卻不過,只得答應了下來。
在芷汀院內的日子,莫言待婉兒甚好,可婉兒卻十足彆扭,她在家時便是個閒不下來的人,什麼事都習慣自個兒動手,就是到了裴家,雖然二少爺體弱、脾氣陰晴不定,丫環們又看著上頭的臉色欺侮她,但照料病人跟那些大大小小的活兒都是她家常做慣的,也不覺得怎麼,現在可好,她還沒說話呢,就有人替她端茶遞水的,晨起梳洗也不勞她動一根手指頭,吃穿用度也一如他們家的小姐,她整個被嬌養起來了。還是一次她偷偷問著知畫,知畫才悄悄笑著對她說,是三小姐的意思,要他們好好伺候著,拿她當二少奶奶。
婉兒歉然道:「三小姐待我已經很好了,又何必這樣?已經在這打擾了兩天,那些事兒我自己來就行了,突然閒下來我還真不習慣」
知畫只笑道:「婉姑娘您就受著吧,你若不情願,就是不給我們小姐面子」
婉兒連忙否認著,但仍舊一臉歉意,彷彿犯了什麼錯被拿到了把柄,知畫見了不由笑出聲來。
婉兒思來想去,終是覺得不妥,固然她在這個家的名聲是已經壞掉了,又沒有地位,若是再有上那麼一說,可不正像坐實了那些耳語謠言?
她也是實在沒法兒了,只得去見莫言,莫言正在房裡吃著杏仁茶,見婉兒來了,似乎很是高興,替她也沖了一杯,說是天寒吃這個,治咳嗽。
婉兒認真地說著,中間偶有停頓,莫言倒是始終一副好整以暇,等婉兒說完了,便笑道:「你也真奇怪,不知多少人想著這個少奶奶的位置,你卻不想」
婉兒別開視線,定定地說道:「我原是來沖喜的,只知看顧二少爺,讓他早點好,並沒有起過別的想頭」然而饒是如此,她在裴家也還是被人講,她也知道。
莫言看了她一眼,故作不悅,咳了聲道:「撇開這不說,只怕多半還是嫌著我二哥吧?因為他病著?」
「怎麼會呢?」婉兒急著解釋「二少爺琴彈得那樣好,書又讀得多,不發脾氣時待人也挺好的,只有我配不上二少爺的份,哪有我嫌棄二少爺的理。」
莫言立時歡笑道:「既然你也不討厭二哥,那就好啦」
婉兒微紅著臉低聲道:「哪兒有什麼討不討厭的,我是丫環,他是少爺,沒的攪和一處。二少爺日後自會有二少奶奶的。」
「那也得看二哥願不願」莫言笑了「你不知他那倔脾氣,張嬷嬤是二哥的乳娘,從小照看他的,連她都常嘆說”牛不喝水,也沒辦法強按頭呀”」
婉兒未曾接話,只管低著頭玩弄衣帶,想起上回和靜言的不愉快,不也是為了這事兒?本來好好的,她不過說了句娶二少奶奶的話,他就馬上變了臉色,可他賭氣說的那些話,她羞歸羞,不相信還是不相信。
莫言見婉兒獃著,不由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,邊笑道:「想二哥了?」又故意嘆口氣道:「好吧好吧,既然二嫂想回去,不肯陪我了,我要再不識好歹,指不定二嫂心裡偷偷怪我呢。」
婉兒頰上猶紅,嗔道:「三小姐就愛說這些」
莫言卻也不惱,反拉起婉兒到她的妝台前,把位子讓給婉兒坐,自己則親暱地兩手搭在她肩上,望著鏡裡的容顏微笑道:「二嫂真漂亮,人又好,我要是個少爺,只怕夜裡也得輾轉難眠了」
婉兒也對著鏡裡的莫言一笑。她倒是從來不覺得自己好看的,只是打小起,見過她的人都這樣誇讚,可她也不曾特別把它當樁事─再怎樣的花容月貌,也不能當飯吃。
然而,美麗的女孩子向來是具有命運的神祕性,嫁得好,似乎是應當,嫁不好,徒然嘆聲紅顏命薄,生得再好,也不過是這樣。他們村裡人倒都說她嫁得好的。他們不知她在這兒的日子。
莫言微笑著湊近婉兒道:「佛要金裝,人要衣裝,二嫂好些天沒見著二哥了,也打扮打扮,教他驚豔一下」
婉兒赧然道:「我弄不慣這些花兒粉兒的,只怕成了大花臉,還給人當是在唱戲」
「誰要你弄了,你只管坐著,我來替你理妝」莫言嬌俏一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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