蓼風軒裡奴僕不多,消息傳得快。是當日負責送晚膳的小丫頭說的,她一進房裡,沒見人影,是二少爺掀了羅帳,要她把食盒放在桌上,說等婉姑娘醒了再一起吃,她這才瞄到婉姑娘睡在二少爺床上,雲鬢鬆散,青絲垂曳,二少爺下了床,回身替婉姑娘拉好紅綾被,重放下簾帳,又說讓她睡,別吵著她了。
原不是什麼大事,可給底下的奴僕們這麼一傳,便突然活色生香了起來。
「到底是男人,成日在跟前,怎麼受得住」這一個咬著另一個的耳朵道
「人家有本事麼,會討好」這一個道「不過也說不準,這些爺兒們誰不是今兒朝東,明兒朝西?」
「二少爺倒不是這樣的人,向來也沒聽見過他沾惹了哪個丫環」那一個壓低了聲音道「就連從前的錦瑟,老太太暗裡定的,都心知肚明了,鎮日在屋裡,也沒聽說有什麼」
「舊不如新麼」這一個偷偷道
「也不全是這樣」說著也還是微笑
一向沉寂的蓼風軒,表面上仍是平靜如昔,可那些底下人暗裡說起這些話來,神情裡總帶了點興奮,他們不知道的是,那天之後,婉兒仍舊是夜夜在地上另鋪了褥子睡,事實遠不如他們所揣想的那般香豔。
靜言近來已比先時略好些,婉兒怕他鎮日待在屋裡,悶出病來,早飯過後,總是推著他到園裡,攙著他起來走走,午時以後,又央著他教她撫琴,雖然總是他彈她聽居多,但她看著他近來眉心舒展,少發脾氣了,心下也感到歡喜。
「這藥苦」這日早上,靜言喝完藥後皺著眉道了一句
婉兒微笑道:「大夫說了,良藥苦口利於病」
「唸人的話倒學的挺快的」靜言微笑道
「婉兒......」他突然沉默了下來,低低喚了她一聲,向她面上望去,視線末了落在她的唇上
「不行,這要給人看到了」婉兒羞著向後一躲,雖然門是掩著的,她還是不自覺地瞧了下門口
也不知他是不是給她慣壞了,這幾日裡,每每吃完了藥,總要順帶嚐一口她的唇,說是可以解苦味兒。都怪她心軟,由著他一次,又由著他第二次、第三次。
「沒人知道,就一下」靜言逼近了婉兒,悄悄扯了下她的袖子
「就一下」婉兒帶了點不確定的神情說道,彷彿已上過很多次當
婉兒語音甫落,靜言就已湊上前去,吻住了她,將自己的唇貼在她的之上,婉兒面上瞬間飛紅,他素喜她嬌羞的模樣,不禁輕輕舔咬起她的唇,像吃不夠似的。
等靜言停了下來,婉兒燒燙著臉道:「說了一下,又騙人」她的唇齒之間猶留有他遺留的藥味兒
「沒騙人,是一下,只是長了點」靜言微笑道
婉兒嗔道:「我嘴上是有蜜還是怎麼著?怕苦,我去調碗蜜糖水來給你配藥喝」
「也行」靜言笑說著,又忽而放低了聲音「但也得塗在這兒,我才肯吃」說著,就又輕啄下婉兒的唇
「偏有這些壞習慣」婉兒紅著臉,輕推了靜言一下,又摸了摸自個兒的頭髮道「才剛梳好呢,又給弄亂了,這要給人看見了」她知道等會兒出去若是被看見了,准得被笑,也免不了一頓批評─大白日的,就這樣不知羞,只顧討男人喜歡─光想著,也可以知道他們那些人的聲口
「那就別出去」靜言望著她妝台前的背影笑道
「還得去給老太太請安呢」婉兒微笑著,重新將兩鬢攏好「老太太這幾日也寄掛著你,聽你好了些,她很高興」
靜言道:「可吃了藥,常常也還是頭疼」
「是嗎?這兒嗎?」婉兒疑惑著上前,伸手在靜言太陽穴上按壓著
「不知道,就是疼,像要脹開了一樣」靜言說道,可他又忽而放低聲音,瞅著她微笑:「可那天午睡抱著你,就好像沒那麼疼了」
婉兒暼了他一眼,低首羞道:「誰信呢」
「也許再一次,我就知道有沒有效」他的手悄然爬上她的袖子
她見他又要拉她過去,一閃身,帶了點不自然的微笑道:「時候不早了,我得去老太太那兒了」
見她這般逃難似的匆匆離了房裡,靜言不禁笑了,他也是的,就喜歡看她羞怯怯的模樣。
房門外,婉兒背抵門心,心撲咚地跳著,她真不知他近來怎麼了,人前也不見他特別怎樣,可背著人,只有他倆時,又是另個樣兒。她緊抿了下唇,臉上莫名一紅,想起了他的吻─溼漉漉的,綿軟軟的,說不上喜歡,但也不討厭,也許一切只為了他眼底的那點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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