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老太太房裡,婉兒儘在前頭走著,崇閔忙趕了上來道:「嫂子,也等我一會兒」

 

他在婉兒面前站定,長衫的下擺飄在婉兒鞋面上,似乎太近了些,然而他的臉這樣望上去更俊了,婉兒面一紅,心裡惶惶然,退了一步,低首道:「表少爺別這樣叫我……

 

崇閔背剪雙手,微笑低語:「不叫你嫂子,難道叫你的名?」

 

「表少爺請自重」婉兒面色變了變,聲音是嚴肅的,心裡卻有些惴惴不安

 

她雖是鄉下人,這點禮也還是知道的,姑娘家的閨名除了爹娘,就只有自個兒的夫婿能叫。

 

崇閔見婉兒手裡握緊了食籃,彷彿自衛一般,不禁搖首輕笑,他向前走去,緩緩開展摺扇,邊嘆了聲:「可惜這般如花美眷,竟賦予斷井殘垣」也不知是否在嘲弄

 

婉兒聽不懂,眉頭皺了下,也沒去接他的話。

 

「你倒不怨?」崇閔忽然問婉兒

 

「怨什麼?」婉兒道。她並不想招惹他,這會兒就他們兩個,還不怕那些人造謠

 

「嫁給二表哥」

 

婉兒輕聲道:「沒什麼好怨的」邊說著,略別過了頭去

 

「二表哥待你好?」崇閔細瞧著婉兒面上神情,試探著問道。

 

他早從裴老太太那兒聽說了,靜言因這沖喜的婉姑娘病了,竟一夜守在她床榻邊,不許人近,也不管自己正燒著。

 

「二少爺待我很規矩」婉兒眼也不抬,聲音有些冷

 

崇閔笑了,他不會不懂她的話中有話,這話還是向著他來的。她倒不如外表那般一味柔弱,他想。他還是笑著,但多了點輕蔑:「也許,只是因為他沒法兒不規矩」

 

婉兒蹙起眉毛,朝他暼了一眼,指甲緊緊掐在手心裡。他敢!他竟敢這樣說話,也不怕她告訴了人去。但她還是壓抑了下來,不願扯破臉,只道:「二少爺原不比表少爺,成日在這些事上費心思」

 

崇閔聞言,又是一笑,一收摺扇,望著婉兒道:「你挺護衛二表哥的」

 

婉兒道:「我是二少爺的人,不護著他,護著誰呢?」

 

「好,說的好」崇閔撫掌而笑,卻又忽而略帶了點妒意道:「從小表兄弟幾個,總是二表哥樣樣占先,就是現在,儘管他病著,也還是一樣」他說著斜睨了婉兒一眼「這樣的女子,竟也讓他娶著了」

 

「我不過是個莊稼人」婉兒淡淡說道

 

崇閔笑了笑,不曾答言。

 

進了蓼風軒,甫至靜言房門前,便聽得裡頭傳來斷斷續續的琴音,婉兒先輕敲了下門扉,喚了聲二少爺。

 

「婉兒,來聽我新譜的這首曲兒」門還未開,就已聽得靜言在裡喚道

 

入了房裡,婉兒先將食籃擱放在桌上,又向琴案那兒望去,靜言正端坐案前,兩手擺弄著琴弦,神情十分專注,連來了人也未曾抬首。她也不出聲打斷,只立在他身側默默地看著。她很喜歡撫琴時的他。

 

待一曲終了,她才柔聲對靜言道:「大夫說了要好好靜養,二少爺也不多歇著點兒」

 

「我歇的夠久了」靜言微微笑了下,又拉了婉兒的手過來握著:「去了那樣久,手都給凍的」

 

婉兒微紅了臉,抽回了手,小聲道:「二少爺,有客......

 

靜言此時方向門口望去,見著了崇閔,似乎覺得有些意外。

 

崇閔笑了下,上前對著靜言一揖作禮:「二表哥身子大好了?今日我也沾了光,飽了耳福」

 

「多禮了。」靜言微笑回答,作手勢將崇閔讓到炕上去坐

 

婉兒也忙攙著靜言一同過去,又將食籃中的糕點揀了幾個出來,盛在碟子上,給他們送過去,又替他們斟了茶。

 

    「嫂子別費事」崇閔忙道

 

    靜言微笑道:「她反正就是個無事忙,理她呢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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