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值暮春,天也漸暖了。兩天後,婉兒早上過老太太房裡請安,老太太聽說靜言身上已大好,心裡很是喜歡,對婉兒也難得的親熱地多說了幾句。
婉兒走後,老太太向翠喜嘆道:「我說這孩子模樣整齊,行事兒乖巧,更難得的,靜言肯聽她幾句,這會兒也慢慢好起來了。瞧著他好,我心裡也踏實許多。這喜兒是沖對了。」
翠喜邊給老太太搥腿,邊笑道:「老太太挑的人,還能有錯?」
老太太微微一笑,復嘆道:「先時我想著娶了來,要是靜言喜歡,就給他收作房裡人,要是不喜歡,讓她作個丫環使喚倒也罷了。那會子鬧得那樣,我只當靜言惱她,誰知後來又不是這個樣兒。」
翠喜笑道:「老太太沒的憂心,眼下二少爺一日好似一日,又和婉姑娘和氣,以後孝順老太太的日子長著呢。」
老太太道:「他們好固然好,可我不能不憂心,靜言年輕,哪懂得什麼,我就怕他看得太重,勘不破,才遇見了一個,就往心裡頭擱。女人哪是能寵得的,平日說說笑笑不打緊,可要認真放心上,遲早會惹出禍事來。」
她看的例子就多了,然而,另一方面也是因著作母親的落漠有感而發。她通共只剩這麼一個兒子,十幾年的拉扯大了,新娘子進了門還不到半年,就寧可聽新娘子的勸,尤其有幾次還這麼不避形跡。娶了媳婦忘了娘?那倒不會,他不會是那樣的人,她也養不出那樣的兒子。
翠喜道:「二少爺既喜歡婉姑娘,老太太何不就做個順水人情?將這事兒操辦了,他們感激老太太都來不及。」
老太太聽了不由冷笑道:「婚姻大事哪能由著他的意鬧著玩?他要喜歡誰,儘可以收作偏房妾侍,可這正房的少奶奶將來是要當家的,品貌是不用說了,還得門當戶對,更些需認得幾個字、會寫會算。隨便指了個人作二少奶奶,我還得顧著裴家的臉面呢。婉兒她要生這樣的心,可就枉了她素日的好處。靜言若也有這樣的心思,那也太不知分寸了。」
「老太太說的是…...」翠喜訕訕地笑著,片刻後方再啟口:「可有件事兒倒真是已耽擱多時……」
「嗯?」老太太輕搖著白團扇,閉目養神
翠喜悄悄地在老太太耳邊說道:「二少爺和婉姑娘……還未曾圓房呢……」
老太太心裡有些訝異,睜了眼,頓住了動作,翠喜便又附耳道:「侍棋成日在二少爺跟前伺候,說婉姑娘雖每晚都宿在二少爺房裡,可打大喜那日,就夜夜在地上另鋪了褥子睡的,到如今也還是一樣……」
「這事兒......不急......,」老太太微微笑了「靜言的病才剛有了起色,等過段時間他身子養好了再說也還不遲。從前我還當婉兒不體諒,現在才知竟是我誤會了她,她也不說。」
翠喜便微笑道:「老太太說的那樣,婉姑娘想來也不好意思回的。」
老太太只笑了笑,又輕閉起眼,搖起了扇子。
婉兒自離了老太太房裡後,依著原路回到了蓼風軒,又特為彎去看那隻芙蓉鳥,可廊上卻不見了那只鳥籠,也不知何時給人移走了。一路上,她心裡疑疑惑惑地,又不敢露出半點異樣神色,只得仍舊不急不徐地回去房裡。
她一進門,靜言正在書案前寫字,他一抬頭見到她,便微笑道:「你回來得正好,我剛給你寫好了範本,還不過來練練?」
婉兒哪還顧得那些,自掩了門,上前低了低聲音向靜言道:「剛去看,那鳥兒不見了,初時還在的……」
「死了,」靜言截斷她的話,面上淡淡的「前一刻侍棋才來報。」
婉兒口裡喃喃:「了不得,這藥裡果真有古怪,……」才說著,又似忽而想到了什麼,商量般地轉對靜言道「我看,還是把這回抓的藥帶一副出去驗驗?」
靜言輕聲道:「我看過了,那藥沒問題。」
婉兒仍有些遲疑:「還是再多去幾家醫館看看吧,沒有損失,也好教人放心。」
靜言道:「不是我攔著你,我且問你,你打算拿什麼藉口出門?」
見婉兒支唔著,他便又再道「你是我房裡的人,這會兒這樣出門,能不教人多心?再說了,我們這樣的人家,女子出門諸多不便,也不作興出去的,你要出去,還得我傍著你,這樣突然,還不夠顯眼?」
「依你,倒是怎麼著也不行了……」婉兒皺眉一嘆
靜言笑道:「世上哪有什麼真不行的事,要有也是推假之辭。你要真不放心,辦法也不是沒有,等會兒桑梓來,托他走這一遭不就完了?」
「你倒信任他……」婉兒瞥了眼靜言
「日久見人心,」靜言引了一句俗語「他這人是連性命也可以托付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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