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兒輕拍了下靜言的手背,與他對望一眼,輕緩地搖了搖頭。她起身到侍棋身邊,離得她很近,柔聲道:「你別怕,知道什麼說什麼就是了,就是信得過你,否則這事兒這樣大,還能不鬧到老太太那邊去?」末了,聲音一低「今兒已有一例,日後若有個好歹,你我都是二少爺身邊的人,全逃不了干係……」她藏在袖中的染血絲帕不經意的虛虛地晃了一下
侍棋將臉偏了一偏,茫茫望著地上,弱聲道:「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」
婉兒還欲再說,靜言在那邊床上卻忽地喊將起來,又是咳又是喘的,婉兒忙趕了過去,侍棋也丟下了藥碗,上前幫著伺候。
靜言靠在婉兒身上,眉頭糾結,面容扭曲,一手按揉著胸口,一手緊抓被褥,彷彿體力不勝,咬著牙根喊了聲疼,就突然撒開了手、閉過了氣,似是昏死一般。
婉兒立時慌了,搖著靜言,又拉起他的手來摩搓著,他仍是未有知覺。侍棋給嚇得忘了出聲,退了幾步,愣呆著,雙膝一軟,跪坐到地上,喃聲道:「二少爺……您別嚇我呀……」
婉兒瞥了她一眼,嘆了口氣,輕聲道:「如今你可親見了,從前他再怎麼著,也還沒到這地步……」
侍棋眼眶濕潤,緊絞著手:「是我不好,是我害了二少爺……,明知那藥有古怪,還是賭了個僥倖……」
「什麼古怪?……」婉兒接口,朝她望去
「沒……沒什麼……」侍棋哆嗦著,又低下了頭去
「事到如今,你還只是瞞著?」婉兒語氣有些急促,嘆了聲後,方放輕了口吻再道「你若不敢,我也可以替你向二少爺和老太太說去,實告訴你吧,我今兒趕巧看到有人在動二少爺的藥......。」
侍棋惶惶然地抬首:「婉姑娘也看到了?……那麼......可就不是我看錯了?……」
婉兒本是要揭發侍棋,令她不打自招,可現下聽了侍棋這番話,心頭卻也一愣,不想其中另有曲折。莫非她自始自終都想錯了,下藥的其實另有他人?或者這只是侍棋的遁辭?也不是不可能。
婉兒忽然感到靜言暗暗地握了一握她的手,這才回過了神,又因為緊張,所以緊緊回握著他,都快沁出汗珠來了。該怎麼接這個碴,她實在心無定見,靜言雖在她身旁,卻勝似沒有,他正扮演著一個病入膏肓的將死的人,他事先的囑咐、推演裡並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個轉折,然而戲還是得唱,她得獨自挑樑。她只知道自己決計不能在敵方面前曝露自己的無知,像戲台上的諸葛孔明一樣,縱然城內只餘老弱殘兵,也還是要一派閒適,泰然自若地在城頭焚香彈琴。
她順著侍棋的話漫應道:「我再想不到是她,亦想不到你幫著她遮掩,也不知第幾次了。」只說她,話語裡也聽不出男女,為的不使她疑心。
侍棋也不答,只另嘆道:「上回見她鬼祟地從廚房裡出來,我還只心裡疑惑,這回替二少爺煎藥,中途去解個手,一回來便碰巧瞧見她動二少爺的藥,多添了東西,也不知是什麼,我給嚇得愣得。是她走了好一會兒,我才進去,重新細細翻了一遍,也覺不出有何不同……。初時還能騙自己沒這事兒,可如今,二少爺這情狀,我也不得不信了……。我雖怕二少爺,可也不至於就害他。」
婉兒邊在心裡將侍棋說的與自己見的相對照,邊道:「可你這樣與害他何益?」儘將聲音放得平淡
侍棋面上似有悔意,低聲道:「是……,是我的不是……,我也是……實在是當下太害怕了……。她是大少奶奶跟前的得意人兒,真說去,沒人信的。」
採蓮?婉兒心裡一驚,這倒是她沒想到過的,然而退一步想,在這大宅院裡,又有什麼是不可能的?
她壓住了所有紛至沓來的疑團,低了低聲音對侍棋道:「這事兒你莫對他人提起,只裝不曉得,往後也還是照常給二少爺煎藥,餘的我會看著辦的。」
「婉姑娘……」
婉兒微笑著,有些疲倦:「侍棋,我在這兒除了二少爺和三小姐待我好,就只有你了。」聲音很輕,可這話卻是真的
侍棋感到了婉兒話裡的某種知己之情,心裡溫熱著,卻又有些愧疚,望向了床上,囁嚅道:「可二少爺他……」
「他會沒事的。」婉兒柔聲道,提袖蘊了蘊靜言的臉,好一會兒,又轉過頭來對侍棋微微笑道「你先出去吧,等會兒他醒了,沒的對你發脾氣。」
侍棋感激地點了點頭,收拾了藥碗,出了房門。
侍棋走後,靜言便也起了身,靠坐在床頭,笑擰了下婉兒的腮:「將我說的那樣,好人全讓你做盡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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