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言在外頭見婉兒有些恍惚,便自個兒一步入了房裡,邊笑道:「嫂子近日忙些什麼,也不上我屋裡坐坐,莫是終日只心繫著我二哥?」
婉兒醒了神,見莫言只獨身一人,連知畫也沒跟著,忙上前相迎,邊與她坐了邊笑道:「三小姐倒還是一樣,愛尋人開心。」
莫言聽見婉兒這話,便嗔聲道:「嫂子和二哥好,心裡卻和我見外,總這樣叫我。」
婉兒忙道:「三小姐哪兒的話,你對我好,我是時刻念在心裡頭兒的。」
莫言嬌俏一笑,按下了婉兒:「嫂子若沒這意思,日後便別三小姐三小姐的叫了,只管叫我的名兒吧,也顯得親近些。」
不想婉兒聽了,卻突地笑了起來。
「笑什麼呢,也說與我聽聽。」莫言見狀不解,便又纏著她問
婉兒略微止住後,方微微笑道:「我說你們倆倒真是對親兄妹,連說的話兒也都是一樣的。從前那時候……」說到此,卻又把臉一紅,忽地停住了
莫言哪裡肯作罷,又追著問:「什麼事兒,話可不作興說一半的,沒的吊人胃口。」
婉兒面上悄然添了絲羞怯:「哪兒有什麼,不過是些芝麻綠豆的小事兒,不值一提的,」又轉而對莫言道「未出閣的小姐,專聽這些個兒,也不羞,不尋你二哥問去,偏問我來。」
莫言給婉兒這話說得立時將臉紅透,當下羞得伏到她懷裡,嬌聲道:「好嫂子,二哥雖是我兄長,又自幼兒疼我,但到底男女有別,我又沒個親姐姐、親妹妹,能夠說些貼心話兒,大嫂子雖好,畢竟長嫂如母,不似嫂子,是二哥心崁兒上的人,又只長我一歲,我口裡雖是叫嫂子,心裡卻只將你作姐姐看,這才沒了規矩,嫂子要不喜歡,我再不說就是了。」
婉兒撫了撫莫言的背脊,一時心生憐愛,想莫言雖一豪門千金,到底是深閨裡嬌養大的,心底其實純真如孩童,又想著自來裴家後,莫言一向親近她,又覺心裡溫暖感念,便微笑道:「其實我也同三小姐一樣沒個親姐妹,不過三小姐還有親哥哥與親娘在身邊,能天天見面,不似我……」然而話到此嘎然而止,思及爹娘,她一時百感叢生,不肯再深入,只得暫先壓下,淺笑另道「其實我不過是個莊稼人,沒那許多的好處,不似大少奶奶和三小姐知書識禮,二少爺和三小姐待我好,已是我的造化。」
莫言微笑道:「嫂子就是這般溫順謙和,才更教人心疼。說起來,我不過多識了些字,論理還是及不上嫂子的通達。嫂子說二哥待你好是你的造化,我在旁瞧著,二哥有了你,又何償不是他的造化?」
婉兒笑了笑,道:「我反正再怎麼著,也巧不過三小姐這張嘴。」說著斟了茶給莫言,又道:「方才錦瑟送了好些糕點過來,我看著新鮮別致,也不捨得吃,三小姐用點兒?」
莫言此時方細看桌上糕點,邊數著邊疑惑道:「咦,雪花糕,玉香糕……,倒全是二哥喜歡的?」
「說是他囑咐的......」婉兒面上微紅,覺得像是在說靜言寄掛著她
「曖~」莫言拾了個來吃,心中卻暗道:「二嫂當真不知錦瑟與二哥的事兒?娘都將錦瑟送來這兒了……。二哥也許不會怎麼,不過錦瑟倒是機靈,還沒說白呢,就先來見嫂子了。難道二哥已是默許?」
事實是她剛才早進了蓼風軒,本想給婉兒個驚喜,故也不要人通報,不想來到靜言房門外,竟意外撞見錦瑟與婉兒一桌對坐吃茶,有說有笑,宛若一幅妻妾和合的雙美圖。當時她心裡訝異,沒來的及去細想,但此時回想起來,方覺得透著不對勁兒─那樣的裙色、那樣的鬟髻妝扮根本不該在個丫環身上出現,又還和婉兒一桌坐著─她倒是已然以她二哥的妾侍自居了?也不知是誰允的。
「二嫂,」莫言開了口「我剛見你和錦瑟聊得挺好的,怎地我來了她就走了?」
「她說還有事得做呢」婉兒微笑道
莫言便道:「你待她倒好,我本來以為你見了她,心裡會不自在,畢竟她從前是在二哥跟前貼身伺候的。」她話只點到此,究竟不敢說她娘曾有想把錦瑟給靜言收房的事兒
聽莫言提起這話,婉兒不由有些慚意:「前些時你二哥和我鬧不愉快,去書房住了幾夜沒回來,也是我那時心神不寧,竟還疑到這回事兒上,你二哥只說我胡思亂想,我還暗裡悶了幾日,今日見她,倒又覺得沒什麼,也不知當時怎地會想到了那兒去,如今想來反覺不好意思。否則侍棋他們不也是常伺候著你二哥?」
莫言聽見說他二哥在錦瑟來後竟曾幾夜未回房,已是心裡一驚,但聽婉兒那般說詞,又不知如何措口才是,只得嘆聲道:「嫂子,你若好便好,二哥心裡是真有你的,只是如今咱們家只剩他這一脈,如果日後娘給他另外置了人,嫂子還多擔待些,二哥也有他的難處。」
婉兒略怔了下,淡笑道:「我早和他說了,別因我阻了他的姻緣,他只生氣,不信我是認真說這話兒的。他是裴家的二少爺,我只是給他沖喜的,他好了,我的責任便盡了。不論是婉姑娘還是少奶奶,不論此後他身邊有多少人,對我都是一樣的,這些日子,我早已多享了這許多額外的福。」
「二嫂……」莫言握了握婉兒的手,心下不忍,腹中空有許多話卻拾不著話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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