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回來了,少爺回來了~」
她正在房裡哄著孩子吃糕,一聽見外頭這聲喊,當即喜得站起身來,也顧不得正餵著孩子吃到一半。
孩子見糕沒了,當即哭鬧了起來,吵著要。
「靜言,別哭啊,」她把孩子抱了起來,笑著抹去他的眼淚,邊哄他「糕等會兒吃,爹回來了,咱們看爹去,三年多了,你還沒見你爹一眼呢」
「娘,糕!」孩子被母親抱出了門,趴在母親懷裡,仍不捨地回望著桌上吃了一半的糕,伸出小手來揮舞著要討
她的貼身丫環接過孩子來抱著,邊逗著他:「小少爺,你乖,你爹見了你准高興,還怕沒糕吃?」
「得了,給他一塊,叫他拿著吃吧」她吩咐道
丫環答應著,孩子手上多了塊糕,也就心滿意足,不吵不鬧了。
主僕倆一同往前廳而去,她的雙頰因興奮而緋紅,但想著闊別數年的夫婿就在前頭,愈接近反倒愈有些情怯,她下意識地拉整了下衣衫,這才意識到自個兒還沒梳妝打扮。
「裴郎,我們的小兒子,靜言,三歲了呢……」她心道,忽而思緒回到他遠行的前一晚
春寒,她在房裡替他理行囊。
「交給丫頭們就是了,你也歇會兒吧」他說道
她微笑應道:「這一去,誰知道多久,以後就是想再替你理也不可得了」手裡也並沒停
她與他因兩家上代有些瓜葛,孩童時期就定了親,其實本來新娘不是她,她算是代嫁,他們薛家是官宦之家,她娘是早逝的正室,撇下她和她哥哥兩個親兒,雖是嫡女,但並不受寵,家中本已有好幾房姬妾,後來她爹又娶了個繼室,那些女人,一個比一個厲害。
裴家是作藥鋪生意,雖是商家,可幾代前也曾襲過侯的,只是傳到後來,他們這支看出靠祖宗的餘蔭終非長久之計,才改行營商,雖說在商言商,可家風仍在,族中子弟啟蒙後必先熟讀經書,及長後方才習商,傳至裴玉熙已是第四代。元亨堂近百年的招牌全是靠信譽撐起的,一脈相傳的規矩便是濟世救人,不問貧富貴賤,因此頗得地方敬重。
她爹看中裴家的家聲,先許給裴家的是她的異母妹,她爹最寵愛的妾室的女兒,打算冒著她嫡女的身份出嫁,不過母女倆想攀高枝,覺得配給裴家是委屈了。她是揀剩的,人家不要的才給她。
婚後小夫妻倆倒是和順,成親後的第二年她就生了孩子,是個男的,取名作旭言。這是她最美好快活的時光,與夫婿感情融洽,頭胎又是個兒子,公婆也疼她。三年後,她又有了喜,只不過,這次她的夫君將要遠行。
微弱的火光下,她撫著微隆的肚子,微笑道:「不知這次是男是女……」
玉熙笑了笑,跟著撫上她的肚皮:「好孩兒,乖乖聽你娘的話,爹有要事不得不去辦,恐趕不上你出世的日子,不過爹已替你想好了名兒,叫靜言,好不?」
話才說完,他便感到一陣胎動透著手心傳過來,不由笑道:「瞧,他喜歡這個名兒。」
她笑道:「他可好動了,不時踢我,八成是個男孩兒」
「那旭言可多了個弟弟了」玉熙笑道
「我倒希望是個女孩兒,能陪我說說話兒。」她靠到了他的肩上
玉熙輕輕擁了擁她,道:「男女都好,等我回來?」
她略微紅臉,但心底高興,對他說道:「早點歇著吧,明兒得趕早。」
孩子在同年入秋時落了地,是個男孩兒,就叫靜言。過了三次壽辰,會說話走路了,只知有母,不知有父。
她一步跨入了前廳,丫環抱著孩子跟在後頭。
她見到他在那兒,滿腹的話突然哽在喉頭出不來,人呆立在原地,懵了,因為覺得不像真的。
他發現她進來,忙站起了身,喚了她一聲:「棠兒~」又順勢往後一看,見到丫環懷裡有個小男孩,正揣著塊糕吃
她還未及開口,耳裡便聽得有個女子的聲音倩笑道:「玉熙,這便是棠姐姐嗎?」
她順著聲音望過去,方注意到她丈夫身邊有個未曾見過的女人,年輕、漂亮,極自然地輕挽上她丈夫的手。她見到她丈夫略微尷尬地點了點頭,甩了下袖子,往前站了一站。
直覺讓她有些不安,她微蹙著眉,打量著那陌生女子的形容和自己夫婿的神情。
「娘,娘,」六歲的旭言從那女子身後跑了過來,扯了扯她的衣袖笑道「姨娘人真好,帶了京裡的點心來,我都吃了好幾個了呢。爹還說此後姨娘就跟咱們一塊兒住了。」
兒子的童言童語,扯斷她心裡最後的那根弦,也許那些年裡他便和那女人好上了,或者更早。
她五內翻騰,緩緩抬眼看向玉熙:「你可真給了我份大禮……」聲音很輕,卻有些發顫
「娘,你怎麼了?」旭言拉著她的手「我給您也留了塊點心,您也嚐嚐。」
她不語,望了望旭言手上拿著的糕點,突地啪一聲,將那糕點揮到了地上去,旭言給嚇得不敢出聲,也不敢去揀,旁邊的丫環忙把他拉到一邊去。
那女人也似受到了驚嚇,往玉熙身後一躲,低低叫了聲:「玉熙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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