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她在他身側,睡得很沉,他撫了撫她的面頰,逕自輕闔上眼,想著心事兒。
三日後的下午,婉兒出了蓼風軒,要去老太太房裡,說是老太太找,也不知是什麼事。
行在半路上,遠遠地,她便望見有一年輕男子在亭子裡,一身雪白衫帶,迎風而立,眉目秀朗,看似有些眼熟,她話還未出口,侍棋早已先笑道:「是表少爺呢,說下月初回來,不想早了這些天」
「是他?……」婉兒暗道,心中一懍,卻也不得不前行
那男子因著聲響而回過頭來,見是婉兒,忙收起摺扇,從容地上前微笑一禮道:「崇閔剛回來,也不知嫂子打這兒過,沒請嫂子安,還望嫂子見諒。」
婉兒忘不了他上回輕薄她的那些話,儘管他在裴家是人人稱好的,她不能不對他產生防備之心,幸而侍棋在,想他再怎麼也不敢逾矩。
「表少爺旅途勞累,多歇會兒吧,我還得去老太太屋裡,不打擾表少爺了。」她淡淡說道,說完便要走
崇閔笑道:「嫂子急什麼,姑母剛傳了人叫我,正好我和嫂子一道去。」
婉兒略皺了下眉,卻聽侍棋笑道:「表少爺難得回來,老太太想必得留您長住了」
「在這兒過完年吧」崇閔微笑道「二表哥身上好了,我的擔子也輕了些」
婉兒不經意向崇閔望了一眼,不想迎上他的視線,心裡一跳,撇過了頭去,崇閔卻笑了笑,轉對侍棋道:「這回我從京裡帶了些東西,有給姑母的,也有給二表哥和莫言妹妹的,一份份都寫清了,本當親自送方顯得誠意,可二表哥身上剛好,這麼去了又怕擾了他,還需得勞你走一趟取去,只問鋤藥就是,到時再替我向二表哥問好。」
侍棋笑道:「表少爺客氣,二少爺見了您給他的東西一定歡喜得很。」
婉兒有些緊張,侍棋走了,亭內只剩崇閔和她,給人看到也不是好事,侍棋倒這樣放心,難道竟是她錯會他的為人?可他上回說的那些,她不可能記錯了去。
她輕言道:「表少爺這樣周到,我先代二少爺謝過了」
崇閔微笑道:「這話見外了,一家子親戚,還分些什麼?我只是可惜。」
「表少爺這樣的,還有什麼可惜?」她應道
崇閔一展摺扇,笑看住了她。她倒吸了口氣,想走,他卻不讓她走,朝她近逼而來,她心慌得直往後退,抵著了欄杆,一手恨恨地反握住,知道自己沒了退路。
他又向前一步,他的鞋尖幾乎快碰到她的,他背著手,傾身向前,停了片刻,在她耳邊輕聲道:「溫香軟玉,不能在懷,豈非憾事?……」
他沒碰她,可他的氣息這樣近,風一吹,他長衫的下擺和她的裙底似有若無的沾連著。
她耳根紅了,又覺得受了辱。
他忽地退了一步,瞅著她笑道:「禮輕情意重,我給你備了份薄禮。」
他從袖中取出個小巧雅致的盒子,遞到她手中。
她不接,只壓著情緒道:「表少爺的東西,我不該要。」
「都還沒見裡頭的東西,何必就這樣急著下定論?」他淺笑著,揭去了盒蓋
是個紅錦綰成的同心結!
婉兒見了,面上一陣紅一陣白:「你也忒過分了…不怕我告訴人?…」
「就是告到了姑母那兒,你想她是信你多些還是信我多些?」崇閔望著她,搖扇微笑「你若是和二表哥說去,毀的也還是你的名節和他的面子。」
婉兒突地一驚,驀地領悟到他這人是這樣有心計,他要她,又拿穩了她翻不出他的手掌心。
「婉兒……,」他忽然放柔了聲音「我不過是為你著想……」
她退了一步,輕瞟了他一眼:「表少爺這麼叫我,不怕對不起二少爺?」
崇閔嗤笑一聲:「你休在我面前提他,憑什麼所有的好事全教他占了?這些年我……」他說到這,忽然打住,轉而低聲道「我和你說這些作什麼呢,反正,婉兒,你只需知道,打上回見你後,我便不預備把你當嫂子看……」
「你!」婉兒暗裡咬牙,一抬首,卻望見遠處忽有一小丫環正朝這跑來
那小丫頭來後,向他們倆一禮,笑道:「真巧,表少爺和少奶奶都在這兒,老太太那兒正催呢,叫我出來看看。」話才完,便又順著眼瞄到桌上的同心結,不禁奇道:「這什麼呢?挺漂亮的」
婉兒先就悶哼一聲,別過了頭去,崇閔瞟了婉兒一眼,輕笑道:「那是我送嫂子的,祝她和表哥永結同心,不過嫂子似乎不大好意思收」
婉兒也不駁他,淡然道:「表少爺的祝賀之意,我代二少爺心領了就是,再多的,便矯情了。」
那小丫環呵呵笑著,拿起那同心結,向婉兒道:「少奶奶收下吧,這也是表少爺的一番心意」
婉兒再三推阻,總也卻不過,又不便和那小丫環明說,幾方權衡,只得暫且收下,卻邊聽得崇閔微微笑道:「你這小丫頭,倒說出了我的心」話雖向著小丫環說,一雙眼卻瞅著她
婉兒避開崇閔的眼神,只作沒聽到,轉身便走,小丫頭忙跟了上去,崇閔只在後頭淺笑著,緩步而行。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