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背著他,手有些顫抖地摀著嘴,怕哭出聲,恍惚地,只聽見有腳步聲往書房方向而去,先是一個,又跟了一個。


不知過了多久,她扶著石壁,起了身,回頭早已不見靜言和錦瑟,一走,卻覺身子異常笨重、雙腿如綿。


出了覺非堂,她的淚抑不住,沒有停過,她不知往何處去,只是無意識地走著,可這園裡一處處地方,她見一次便要傷心一次─都是和他一起走過的,那裡都有他!


可就連這點私屬的回憶,現在也覺得不純粹了,她不能不想到錦瑟話裡的那些……。


「爺……」錦瑟輕輕叫了一聲,靠上靜言懷裡


剛才覺非堂裡的最後一幕乍現,斥不去,揮不走,她腔子裡的一顆心緊緊糾結,胸口沉鬱地快透不過氣。她以為,她不在意的,在這一刻之前她都還淡定而泰然,彷彿縱然他真三妻四妾地收了進來,她自管自過清心日子也就是了,可而今不過一個錦瑟,都還沒開臉收房呢,只略和他親密了些,訴了些心底話兒,她就受不住了,心底不知為何如千根針扎般的疼,一陣陣無止盡的抽痛。


不知覺地,她來到池邊那片林子。


深秋了,眼見就要入冬,不是杏花兒的時節,可在她眼裡望去,卻仍然同從前的那天一樣。


野有蔓草,零露漙兮,有美一人,清揚婉兮,邂逅相遇,適我願兮……。


也許早在他替她簪花之時,他就對她上了心,只是她那時不懂得,其實就算後來她隱約曉得了,她也仍然故作不明白,畢竟他,一直是在遙遙的、另一個世界。


那時如果有錦瑟的事,想必她也不會太難受,可如今,她是整個人裡裡外外都給了他,又曾經那樣子心情相對、剖白互訴,所以更像被剮去了身上的肉,左胸裡只覺得空落落的,突然陷了下去。他以前在這事上賭了那麼多的誓,她現在回想起來,突然不知道了。


她不能和他鬧去,一來若給嚷嚷到了老太太那兒,不成話,二來,他心底要真沒了她,她又能怎麼,不過讓他自來自去罷了。


「靜言……」她在心裡喊他,眼角跟著濕了,覺得像在道別


她進了林側的西廂房,掩了門,背抵著牆坐了下來,雙手環膝,臉側靠在膝上,淚水漸漸濕了衫裙。


她一直當錦瑟是從前伺候靜言的丫環,這本也是的,只是她不知道,也沒想過,錦瑟亦是老太太默許給他的侍妾……。於是,一切都跟著通透了起來。難怪都說錦瑟知情解意,知曉他的脾性,真真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兒。說是老太太的意思,但靜言也不像全然無意……,否則隔了這樣多年,還教她瞧見這一幕?


也許他和錦瑟當年是經過一番生離死別才分開來的,總是他病了,她願留,他卻不願累她,而今他好了,她苦苦的守候有了結果,帶著他從前許過的話,回到他身邊……。


倒是她,這個後來的婉姑娘……。


她不知道他們的過去,也怕去知道。錦瑟的名兒是他給起的,他還對她說過長住的話,可單這兩樣,便攪得她痛苦不已。


錦瑟靠在他懷裡,為了太多道不盡的無可奈何,那麼,他呢?


她面上熱淚滾燙,心卻一直往下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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