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著,一動也不動,日影西移,房裡漸次黑沉了下去,她忽然想起遠在千里之外的家,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靜言房裡,飯菜開上了桌,伺候的丫環們卻噤若寒蟬,看著他們二少爺冷著張臉坐在桌邊,居然憑空不見了少奶奶,他將整屋的人都罵了,又趕著他們出去找人。
一個個小丫環接二連三地進來回報,都說沒找著。
侍棋顫顫地跪稟道:「二少爺……,少奶奶午後曾說要往三小姐房裡去,可會是……給留住了用膳?」
「 若真如此,莫言她不會不派人來說一聲……」靜言微一沉吟,命道「也罷,你替我去問問,只切莫驚擾了三小姐。」
侍棋應承了下來,帶著個小丫環離了屋,未想行至清揚池畔,遠遠地,便見恍惚有一人影跚跚而行,夜黑,又看不清,那小丫環急著要叫,給侍棋止住了。
「像是個女的?!......」侍棋輕聲道
小丫環哆嗦道:「侍棋姐,怪嚇人的,我們別再去了…… 」
侍棋道:「怕什麼,待我照她一照~」她一手奪了小丫環手裡的燈籠,躡步上前,直向那人面上照去
「少…少奶奶?......」侍棋未想竟是婉兒
「是你呀……」婉兒輕輕抬眼,虛弱地微微一笑
侍棋望著婉兒臉上神情,關切道:「少奶奶怎麼了,面上不大好?」
婉兒勉強笑道:「不過是乏了,歇會兒也就是了……」
「少奶奶用膳沒?二少爺這時候沒見您,急得呢,打發人找去都說沒找著,我也正要往三小姐院裡問去……」
「是嚜,他擔心我?......」婉兒低聲自問
侍棋微笑道:「少奶奶這話問的很不是,二少爺對您,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,從前也為這鬧過,您心底該比我們明白。」
「明白?......」婉兒低聲喃語:「是了,此一時……彼一時……,我怎就不明白了?……」
「少奶奶?……」
婉兒不答,只淒然一笑:「走吧,咱們早些兒回去,別教人久等了。」
侍棋解不過婉兒前頭的話,疑惑地望了望她,仍舊伴著她一同回至屋裡。
靜言見婉兒回來,忙起身相迎,丫環們乖覺,隨即退了出去,見房中只剩他二人,他便攜了她的手,未想她卻忽然輕輕抽開了去,他有些詫異,側首回望向她,卻見她在桌邊緩緩坐下。
「我今兒到莫言那兒,多聊了幾句,晚了回來,別氣。」她輕聲說道,邊替他在杯中滿上了酒
靜言啜飲了一小口,微笑道:「有何氣的,到妹妹那兒坐坐,比在屋裡悶著強,只是她若留你,也該給我遞個信兒,眼見要入冬了,天黑得早,你又不喜丫環們跟著,回來不見你,一時間難免急躁些。」
婉兒將那雕花小銀杯夾在指間,似笑非笑地,瞅了靜言一眼:「人既入了這院兒,也就出不了這宅門了,往後都得在這長住,又何需你來多擔這些心?……」
靜言微怔,回望向婉兒,見她未動飯菜,只提壺斟酒,才飲盡,又再注滿,舉杯對他輕聲道:「這杯敬你,願從此心思順遂」。
她一口乾下,斟滿再敬:「二願……從此朝夕不相離……」
她又連飲了一杯:「三願……琴瑟永合鳴……」
「婉兒,夠了」他眉心微皺,捉住她執酒壺的手,赫然見她眼底泛紅
「何以解憂?唯有杜康,」她望向靜言,笑中帶苦「前幾日偶然讀到這兩句詩,從前的話,也不知是不是誑人的?如今這一試,才知錯信了,浸得我心裡好澀……」
她撇開臉,怕給他見到她哭了:「在你身邊久了,也就愈多不該的貪求,……」
「又說傻話,哪有什麼不該,都是應當的」他握住她的手,將她轉了過來
「這話很是……,既有這應當的理兒,你何不就把這事辦了,也算全了情意……」說到末了,她略別開臉,聲音有些哽咽「趕明兒,謝過老太太也就是了……」
「說過要你放心,你到底不信我,」靜言嘆道「我前些時還了她的身契,她家便替她尋了門親,說是給人作續弦,明早就接回家去。」
兩人雖未明說,但都知說的是錦瑟。
靜言輕聲道:「自小侍候的情分,又在娘身邊這些年,如今要去了,給了她些銀子、綢緞,權作添妝」
婉兒不語,只默然望著燭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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