豪門的飯碗不好捧呀,尤其這古代的豪門,想必規矩更大。可是這年代,不興女人自個兒養活自個兒的,女人想掙錢,除非是賣身當丫環,或是賣身為妓,然而這兩個她都不願意,丫環雖不必賣身,但若是遇到個把心懷歹念的爺兒們,下場其實和為妓也差不多……,就是沒了這一層,丫環這一行幹到底也就兩條路,給爺兒們收房做小,或是隨便配個男底下人,世世代代為家生子兒,怎麼想怎麼不上算。再說,她現在這身子雖是人微言輕的庶女身份,可到底仍是個小姐,還是程家的小姐,她的身份擺在那兒,雖然這身份讓她除了等著嫁人,為整個家族交換名聲利益外,再無旁的。

 

     不像眾多穿越前輩有著種種強大技能,並讓一票古代美男眾星捧月拜倒石榴裙下,她程七小姐非常丟人的一無所長,並且很消極的只想安穩度日,為此她一已出社會工作幾年的小白領,不得不天天裝嫩裝小裝天真,不讓人查覺程七小姐的早慧,而且在這納妾是生活常識的古代,她根本不驥望會有男人許她一生一代一雙人,要知道就連在法令規定一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女人的時代裡,男人外遇偷吃和養小三仍是不斷上演的戲碼,甚至其中還有人明目張膽的大喊:「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」……

 

    事實上,她很認份的面對她得接受盲婚啞嫁的現況,也知道依她這不得寵的庶女身份,想必也嫁不了多好,畢竟就連紅樓夢裡那要強堪比男兒、賢敏不讓鳳姐的賈探春,因是庶女,最後也只落得個給藩王作妾的下場。不過就她程七小姐這才十三歲的小身板兒,上頭又還有幾個未嫁的姐姐,要輪到她,怎麼也得再過個兩三年吧。不過話說回來,她雖然能理解程三小姐的心情,可她又十分不屑程三小姐那樣破罐破摔的行為,要是她,她才不這樣打草驚蛇咧,默默的存銀子,默默的偷偷離開,不更好?

 

      然而世事難料,程七小姐的自在米蟲生活,在三、五天後即被打斷……

 

事情是這樣的,某日清晨,程小七洗漱完畢之後,就被老爺、夫人傳見,與會者同時還有程家那一大票公子小姐。會議開始,首先是程三小姐展露笑顏的把那定親信物玉鎖片遞了過來,親自給她掛上,正當她還搞不清楚狀況時,程老爺與程夫人已開始連番對她半軟半硬的百般勸誘,說的當然都是好的。

 

     程小七立在原地,麻木地聽著,不就是要她代嫁?有需要這麼兜圈兒說話嗎……。略過夾在中間的四、五、六,直接跳到她,還不就是欺她沒親娘護著,又沒個親兄姐替她出頭。平平是女兒,但程老爺很明顯心是偏的。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 程七小姐迅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,現下這景況,很明顯只是過個場,就算她不同意,誰理她啊,直接將她捆了送到王家都是有可能的。況且留在程家……,程小七掃了眼堂上的各色美人兒,她留在程家也就繼續揀上頭姐姐們不要的破爛……,只會更差,不會更好,指不定哪天還莫名地給人作妾或是做填房……。這程府,她是怎樣都要離開的,而這次正是大好的機會……,就是一時沒能順利溜掉,那王家要名有名、要利有利,更重要的,婆婆性子軟、小姑們全都嫁出門了,那王少爺是個傻的又還是獨子,暫時蹭碗飯吃應該也不會是太大的問題……

 

     主意一定,程小七忽地微微笑了起來、朗朗開口說道:「既然爹娘要女兒嫁,女兒就嫁吧。」彷彿不諳世事似的,帶了幾分軟糯的童音,說的像只是去自家後花園走一遭

 

    沒有抗拒,也沒有害臊,程小七簡潔明瞭的作了結案陳詞。

 

    這回換程老爺、程夫人和那些兄姐們吃驚了,太順利了,誰都以為她會鬧上一鬧,像三小姐一樣。

 

    程小七對著程老爺笑道:「爹爹,怎麼我答應了,你也不開心?」

 

    「小七……是爹的乖女兒……,」程老爺的笑裡帶了點歉疚,望著眼前這尚未及笄的小女兒,好半晌,方才轉對程夫人說「給小七多準備點,只管挑好的,要她喜歡才好。」他咳了下,輕聲道「程府嫡小姐出嫁,總不能太寒酸……

 

    「爹爹對小七真好」程小七不多言,只立在原地,微微笑了笑,面上卻看不出什麼情緒

 

     笑還是一樣的笑,可程老爺心裡卻隱隱震了一震……,這平時極少照看到的女兒,總也當她是個孩子,可他卻不知道她有這樣淡然沉著的一面,她的微笑裡像對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了然於心……,她知道?她全知道?他忽然有個奇怪的感覺,說不定是她在那兒陪他們演這一場戲……。然而他再定睛一看,眼前還是那笑得天真無邪的小七呀,也許是他錯想了,他不禁暗裡自嘲。

 

    那邊程夫人早已攜了程七小姐的手,入了內堂,一路上沒少聽見那些異母姐姐們的耳語,四小姐又妒又羨地笑道:「小七好命,日後回門,我們哪能再喊她七妹呀,那可是將軍夫人哪,這個家從爹算起,都得跪在下邊給她瞌頭。」


    「傻丫頭一個,她到底知不知道那王家少爺是個傻的……」六小姐嘖聲道「曖,傻子嫁傻子……

 

五小姐接過話荏,哼了一哼:「你真當她年紀小就心裡沒計較?指不定正偷著樂呢,不是三姐不想,能輪得著她?」

 

四小姐笑了笑:「五妹,要不你去和爹說,由你替了小七如何?」

 

「我替她?我可沒傻!」

 

程小七兀自心裡覺得好笑,這都是些什麼千金小姐,就連她得了個傻的,他們也能酸上半天,要真換讓他們嫁吧,又避之唯恐不及,也就只敢在人後酸個幾句而已。

 

    入了裏房,程夫人命丫環們服侍七小姐換上大紅喜服,竟是十分合身,程小七站在銅鏡前,望著鏡裡那比程夫人還矮半個頭的少女身影,不禁心內嘆道:「唉,才十三,身量都還沒長齊呢,就要嫁為人婦了。這程家也真涼薄……,原來嫁衣早就替她備下了……,果然有娘的孩子像個寶、沒娘的孩子像根草……

 

    程小七正自胡想,身後的程夫人卻忽地對著她滿懷歉意地說道:「小七……,謝謝你了……

 

    「娘說這些作什麼,我是你的女兒呀……」程小七望著鏡中,淺淺笑了笑

 

程夫人眼角悄悄流下了幾滴淚:「是,你是我的女兒,我的環兒……,娘欠你……太多了……

 

程小七知道自己有恨她的理由,不過這會子她卻恨不起來,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心疼女兒的母親。

 

換回家常羅衫裙後,程夫人又拉著程小七的手,切切地與她細說嫁妝單子、陪嫁丫環等事,程小七聽得無趣,忙微笑道:「娘與我說這些做什麼,橫豎娘做主就是了」

 

程夫人只當她是女兒家磨不開臉、怕羞,微笑道:「我不過是要你心裡有底。王家就那麼個少爺,日後定然是要頂門立戶的,這內宅之事兒,遲早得落在你身上,那一樣樣的拿捏都是學問,是王家的臉面,也是程家的臉面。」

 

程小七含糊點頭應著,反正在像程家、王家這樣的人家,始終都是家聲最要緊,雖然她並不十分懂所謂的理家是怎麼回事兒,但在想像中總覺得或許和在公司中當個小主管,奉承上司、管理下屬是差不多的吧。

 

程夫人又幽幽嘆口氣:「前些年,我曾遠遠看見過那王家少爺,雖然眉眼間淡淡的,有些羸弱,可確是挺文靜秀氣的一個孩子,他們家老爺這幾年也把他帶在身邊的,就不知怎麼突然傳出這些話來……,」她又勉強笑了下「我瞧著倒是門好親,你三姐姐沒你有福。」

 

程小七隨口笑道:「三姐姐自小在娘身邊長大,怎麼會是沒福的呢?」

 

程夫人怔了怔,程小七忽醒悟到自己失言嘴快,像是挖苦,忙傻笑帶過。程夫人一直是很稱職的正室夫人,總也求面面俱到,對其他非自己所出的掛名兒女,就算沒能做到視如己出,卻也盡到了嫡母該有的一切責任,叫人挑不出半點錯處,就像她為她備的嫁妝一樣,並不因為是她,而禮數有缺,反而還再添了幾樣,程小七心想她大約是怕別人說虧待了沒娘的七小姐,尤其又替的自己的親生女兒,要給人說出去,不是什麼好話,況且那也是做的程家的面子。

 

幸而程夫人沒特別說什麼,程小七心裡鬆了口氣,心想也許是她無害的清純少女外表救了她。

 

回到自個兒的房間後,程小七愣愣地坐著發呆,手指輕輕摩挲著繫在胸前的玉鎖片,沒想到她就這樣把自己嫁了出去,她突然有點兒惆悵,這身子才十三歲,還一發育未完全的未成年少女,竟就要嫁作人婦了,而她之前活了這身子的兩倍年紀有餘,卻還是小姑獨處,相形之下,怎能不教人唏噓…..

 

「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……」她想起那個她本該叫姐夫、以後卻要叫夫君的未曾謀面過的少年,同時,她的指腹在玉鎖片上感覺到異樣的刻紋,她悄然低頭一看,是兩個篆體字,可惜她不會認,也不知刻的是程三小姐或王家少爺的名字,還是什麼吉祥字樣?又不好意思平白拿著去問人。

 

隔日,程夫人譴人來請她過去,說是出閣的日子訂下了,在一個月後。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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